【金刚经晚上不能念】蒋勋:如何读懂《金刚经》

2020-02-14 - 金刚经

最早读《金刚经》其实跟父亲有关。大学时候,他就送过我一卷影印的敦煌唐刻本的《金刚经》卷子,我当时没有太在意,也还没有读经的习惯。

父亲在加拿大病危,我接到电话,人在高雄讲课,匆匆赶回台北。临上机场前,心里慌,从书架上随手抓了那一卷一搁三十年的《金刚经》。十多个小时飞行,忐忑不安,就靠这一卷经安心。

【金刚经晚上不能念】蒋勋:如何读懂《金刚经》
【金刚经晚上不能念】蒋勋:如何读懂《金刚经》

三十年过去,我一直没有好好读这一卷经,打开过,前面有赵恒惕的诗堂引首,“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几个隶书,隔水后就是著名的咸通九年佛陀法会木刻版画。

这个卷子后来流传到欧洲,许多学者认为是世界最古老的木版印刷,在印刷的历史上是重要文件。

【金刚经晚上不能念】蒋勋:如何读懂《金刚经》
【金刚经晚上不能念】蒋勋:如何读懂《金刚经》

我大概知道这一卷唐代木版刊印佛经的重要性,但没有一字一字读下去,不知道卷末有发愿刊刻的人王玠的跋尾题记:咸通九年四月十五日王玠为二亲敬造普施

在飞机上读着读着,心如此忐忑不安,一次一次读到“不惊、不怖、不畏”,试图安心,“云何降伏其心”,原来如此难。

【金刚经晚上不能念】蒋勋:如何读懂《金刚经》
【金刚经晚上不能念】蒋勋:如何读懂《金刚经》

王玠为亡故父母发愿,刊刻了这一卷《金刚经》,也祈愿普施一切众生。王玠,好像因为自己的舍不得,懂了一切众生的舍不得。

飞机落地,带着这一卷经,赶去医院,在弥留的父亲床前读诵,一遍一遍,一字一字,“不惊、不怖、不畏”,一直到父亲往生。

【金刚经晚上不能念】蒋勋:如何读懂《金刚经》

因为父亲往生,因为王玠的发愿,因为这一卷《金刚经》,仿佛开始懂一点什么是“一切难舍”。许许多多舍不得,有《金刚经》的句子陪伴,一次一次,度过许多“难舍”的时刻。

或许因为王玠的发愿,我也开始学习抄经,用手一个字一个字抄写。抄写,比阅读慢,好像可以比阅读更多一点刻骨铭心的感觉吧。

02 选本

“网红”翻译家鸠摩罗什

《金刚经》在中国佛教史上,从古梵文翻译成汉文,有几个不同的版本。包括我们非常尊敬的玄奘法师都翻译过,可为什么最后流传最广的,是鸠摩罗什的版本?它跟其他版本的不同到底在哪里?我相信这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我父亲最早给我的也是鸠摩罗什的版本,后来我去到新疆北边一个名叫克孜尔的地方,就是古代的龟兹(qiū cí)国。

鸠摩罗什是印度的一个王子,因为触犯了法律,所以就举家逃亡到了克孜尔。之后他就开始在那边翻译佛经,他翻译的佛经用梁启超的话来讲就是:“鸠摩罗什创造了中国汉文里面一种独特的译经体”。

你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一个印度人走了那么长的路,跑到北疆这样的地方来翻译佛经,而且因此竟然变成了“网红”。

我其实一点都不夸张,他当时红到什么程度?在陕西建立前秦的苻坚,知道有这个“网红”以后,为了把他抓到西安去,就派了七万兵马去灭掉龟兹国。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一个传奇,我想很多人一定会问,一个翻译家值得用七万人去灭掉一个国家吗?但如果大家有机会读一下鸠摩罗什的传记,就会明白,其实他不只是翻译家,当时的执政者大概把他当成类似《哈利波特》里会法术的人了。

后来鸠摩罗什真的被抓到了西安,龟兹国就被灭掉了。然后执政者又逼他结婚、破戒、吃荤,后来也有很多人批评他,认为一个出家人怎么可以做这些事。于是他就拿出一碗针,当众把针全部吞下了肚子,然后说:“你们谁可以做到这件事,你们也可以破戒。”

鸠摩罗什的故事太传奇,太不可思议了,他的翻译中有生命的血和泪,我想这也是他这部经,流传如此之广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我一直觉得将来有一天,在东方会有一个导演把他拍成电影。

03 注解

“武侠小说”《六祖坛经》

唐代的《六祖坛经》是《金刚经》非常好的一个注解,建议大家也一定要读。《六祖坛经》中最有趣的故事就是,五祖弘忍把衣钵传给了在厨房劈了一辈子柴,大字也不识的慧能和尚。

弘忍为了找到传法的接班人,命令自己的弟子每人写一首“偈”。他的首席大弟子神秀和尚写的偈语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这个偈语很多人觉得高深,大家认定将来的六祖一定是神秀,弘忍也觉得不错,就让众弟子背。

正在厨房舂米的惠能听到这个偈语,便说,这个人并没有悟道。大家不以为然,心说你一个伙夫,连字都不识,怎么有资格批评首席大弟子?

可接下来惠能也念了一个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意思是真正的悟道,到最后没有是非,没有真假,没有对错,没有美丑。如果你还觉得有东西是脏,有东西是好,你根本离悟道还远。

《六祖坛经》里这段写得非常精彩,五祖听了此偈,就说:“你胡说!”在惠能的头上敲了三下后,背着手走了。

惠能明白师父是让他在三更的时候,从后门进去找他。那天夜里,五祖就传法给惠能,把《金刚经》念给他听,并一句一句地解释。

当讲到了“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惠能就说:“师父不要念了,我懂了。”我从来没碰到过一个学生,敢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说,我懂了,你不要再说了。这里面有一种高手过招的感觉,简直就像武侠小说。

弘忍就把袈裟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给了他一个化缘的钵。弘忍知道在所有的选举里都是有政治斗争的,神秀绝不会饶过惠能,就说:“你得马上南逃,遇梅则止,否则有人会杀你。不得已的时候衣钵都可放下,带法南逃。”

我有时候读到这段会掉泪,说衣钵都可放下,没有那么了不起。传法传到五祖的袈裟和钵都可以放下,重要的并不是那个东西。

本文插图来自【清】丁关鹏《无量寿佛图轴》及【日】狩野芳崖的《大元帅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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