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兹曼迪斯】【剧析】《奥兹曼迪斯》的隐喻

2019-12-29 - 奥兹

本集承接上一集的枪战,Hank被Jack叔叔领衔的新纳粹杀死了,包括他的搭档割麦子。一般情况下每一集的《绝命毒师》都会先来上一个teaser,2分钟到5分钟不等,或是提示未来的一些情节,或者承接上一集戛然而止的叙事。

【奥兹曼迪斯】【剧析】《奥兹曼迪斯》的隐喻
【奥兹曼迪斯】【剧析】《奥兹曼迪斯》的隐喻

然后出片头,我们听到最熟悉的音乐,接着会开始正片,一般这段刚刚开始的情节情绪会相对缓和,不会有特别激烈的对抗和奇观,同时在情节进行的过程中会走一下演职员字幕,以防字幕影响特别重要的情节。

【奥兹曼迪斯】【剧析】《奥兹曼迪斯》的隐喻
【奥兹曼迪斯】【剧析】《奥兹曼迪斯》的隐喻

一般情况下,5,6分钟的时候字幕就开始了,而本集,字幕出现的时间是接近第20分钟的时候了。为什么?因为,Hank死这段戏太重要了,要把这一段演完,才能说别的,比如演职员字幕。Hank死的情节紧接着上一集未完的枪战,抢去我们最多的眼球,估计很多人看完这一集之后,整个的情绪还沉浸在Hank死去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没有更多的感受到本集的主题其实是对白老师作茧自缚的强烈讽刺和嘲笑。

前半集主要讲Hank的死,后半集讲的主要是白老师被家人所唾弃,独自踏上逃亡之路。

前一集,Hank刚刚逮捕了白老师的时候,给Marie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很间接的导致了Walt Jr知道了白老师的事情,空姐误解是白老师杀害了Hank,最后所有家人与白老师的决裂,并且让白老师不得不走上逃亡之路。

本集从色彩条码上来看前一半和后一半有非常明显的区别,前面是Hank的主题颜色,同时情节在荒野峡谷中进行,后面是白老师众叛亲离的情节,基本上都是非常的黑,符合一个反向价值的结尾应该有的颜色。

本集的名字就是“奥兹曼迪斯”,是雪莱一首诗的名字,逼格很高,立意也比较深远。这一集的先导预告就是白老师的配图诗朗诵,所以很明显这是非常具有指向性的一个隐喻。这是对于白老师深深的讽刺和嘲笑,诗中“ “我是万王之王,奥兹曼斯迪亚斯,功业盖物,强者折服”。

此外,荡然无物。废墟四周,唯余黄沙莽莽,寂寞荒凉,伸展四方。”这一段换句话说就是“我是海森堡,say my name,这是我做的冰毒,纯净的蓝色,没有人能超越我。

可现在荡然无物。废墟四周,唯余黄沙莽莽,寂寞荒凉,伸展四方。”我的家人,我的钱,都将要失去,我是伟大的海森堡这件事还那么有意义吗?本集以一种非常强烈的表达紧扣了《绝命毒师》一直以来一个很重要的命题:“反讽”。

我总说“毒师无处不反讽”,这一集的反讽的确是达到了一个高潮。雪莱的《奥兹曼迪斯》就是对于这一集反讽表达的一个抽象化的总结。也是为什么这一集最重要的意义并不是Hank的死,而是白老师的众叛亲离,不过,Hank的死仍然是这一集最抢眼的情节。

白老师跌跌撞撞走上制毒的道路,他一步步深陷毒品界的泥潭和自己的欲望之中,他进入毒品界最初的动机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家人。他总之是一个会很快死去的人,赚了那么多钱对自己来讲又有什么意义呢?虽然白老师在后期沉迷于自己的成就并且得意于自己对一切的控制,但是他除了搞个车开开,喝个香槟以外也没有什么单纯满足欲望的个人消费,他只是把钱存着,留给家人用。

危机发生的时候,他最后的底线也是自己可以死,但是钱要留给家人。

本集中,这个作为底线的“钱”,被动了。白老师为了救Hank,非常不理智的告诉Jack叔叔自己有8000万美刀,美刀啊!!!结果Jack叔叔这种暴徒是不可能放走Hank这样的DEA的,Hank的死有多种原因,但是钱保不住主要怨白老师自己了。

失去了Hank之后,白老师要开车带着仅有的一桶钱离开,发动汽车之前,白老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把镜子移开。这是白老师羞耻的一幕,他自己都不愿意看到自己,讽不讽刺。虽然白老师打算拿着这些钱带着空姐和儿子远走高飞,可是Hank在上一集给Marie的电话暴露了很多信息,Marie出于很复杂的心理告知空姐,白老师被Hank逮捕,并且要求空姐把一切告诉儿子。

这里面有正义,不过我总感觉大部分是得意和宣泄,逮捕就逮捕,为什么要告诉Walt Jr?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时候告诉他,难道没有更加合适的时刻了吗?或者让白老师自己说呢?收一下思路,Marie的行为最重要的影响就是让空姐知道了Hank去逮捕了白老师,那么白老师安全回来,就会造成空姐误解是白老师杀了Hank,然后拒绝和白老师远走高飞,Walt Jr因为知道了白老师的一切也会帮助妈妈。

在空姐和Walt Jr眼中,一个杀害了自己家人的人说出:“我们是一家人!”这句话毫无意义,反而很吓人。于是他们用刀子进行了回应。当白老师愤怒的说出:“我们是一家人!”这剧话的时候,镜头反打空姐和Walt Jr,摄影机往后退,代表着家人的远离,空姐和Walt Jr一脸惊恐让白老师感觉很无力。

一个为了家人,最后失去家人的反讽有力的击中了白老师,以至于他恼羞成怒带走了自己的女儿,哪怕她还是一个小婴儿。白老师对于家人还能做什么呢?除了还剩下一点钱?这绝对是《绝命毒师》所有集中最“崩塌”的一集。

这一集中的“崩塌”,不仅仅是Hank死去,白老师众叛亲离,还有白老师和Jesse相爱相杀,互相搀扶的人生之路。白老师狠狠的报复了Jesse,告诉他当时Jane死的时候,自己在场,是自己故意不救她的。因为,从白老师的角度来考虑,如果不是Jesse和自己闹,Hank就不会再搀和进来,白老师也不会在不知道Hank要和Jesse一起来的情况下叫来Jack叔叔,Hank不会死,自己的钱也都能保住。

一对搭档,他们互相搀扶,相爱相杀,最后,他们谁也没有杀死谁,谁也没有全身而退,而是全都陷入了人生的幽暗之谷。Jesse帮助白老师制毒,结果自己变成天煞孤星,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Jesse想要报复白老师,结果阴差阳错,自己沦为制毒的奴隶。

白老师舍命救过Jesse,结果最后Jesse还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白老师要解决Jesse,谁想到却先害死了自己的家人。这一幕幕反讽的大戏,反讽的人生境遇还不够让一个人失足崩溃吗?Jesse基本上应该是崩溃了,在听到白老师报复性的告诉他自己是看着Jane死去的,并且没有救她之后,Jesse任由新纳粹把他拖走,再也没有挣扎。

作为本集最抢眼的情节,Hank的死真是令人痛心。Hank虽然不是钢铁的神经,但他还是一个硬汉,不管他和白老师之间在调查与犯罪之间掺杂了多少其他成分,他还是一个硬汉,不管他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是手抖了,他还是一个硬汉。

Hank死得很淡定,相比之下,反而是白老师方寸大乱,糊涂的白送上自己的所有钱。白老师此刻还把Hank当成是家人,但是Hank早就不把白老师当做家人了,毕竟Hank是一个警察,他无法容忍白老师身背的罪恶,也无法容忍白老师对自己的欺骗。

Hank的死在情节上最大的作用就是,把白老师推向众叛亲离的深渊,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话说,对白老师最大的惩罚不是去死,不是坐牢,就是众叛亲离,因为他铤而走险为的就是家人,他的病让他活不了多久,苟延残喘是没有意义的,能为家人开出一片天才是他的想法,所以众叛亲离才是对白老师最好的惩罚,同时也是“breaking bad”这个词最好的诠释。

空姐这个角色在知道白老师堕落以后,有过抗拒,有过挣扎,但是最后也黑化了,帮助白老师洗钱,底线是孩子要保证和罪恶无关。这一集时机正好,于是编剧动了她的孩子。孩子的纯洁和安全是空姐的底线,也是空姐与白老师合作的条件,这一点在很多时候都明显的表示出来了,最近的情节就是空姐强行让Walt Jr去上寄宿学校,把Holly送到Marie家。

本集先是Marie强迫她告诉儿子所有真相,然后是白老师带走Holly,这无疑是致命的两刀深深扎在空姐的身上,足以让她崩溃。

这是空姐这个人物反讽的时刻,她拼尽一切试图保护孩子,最后却失去孩子,这一集白老师赌气抢走Holly是对空姐最大的打击。孩子对于家长的重要程度是无以言表的,而且剧情在孩子对于空姐的重要程度这个点上铺垫已经很多了。为了孩子却害了孩子,想保护孩子却失去孩子,对父母来说,有比这个更大的打击吗?

空姐在这一集的表现可圈可点,白老师抢走孩子的一幕,她的表演震撼人心,当这个镜头结束时,据说演员已经停不下来,泪流不止,导演拿来毛毯给空姐披上,很久才平静下来。Anna Gunn(扮演空姐的演员)也因为这一季的优异表现获得了艾美奖最佳女配角。

当然,Anna Gunn拿艾美奖也不是一次了,还有其他很多奖项:

这可能是反讽效果最强烈的一集,所有主要人物都倒在自己的逻辑悖论中,他们通过黑化和堕落来试图保护和争取的东西,最终都将失去并且背离他们自己。

物是人非是一种很复杂的体验,我第一次强烈的感受到这一点的时候是有一年回老家,那时候我已经适应了北京的生活,在老家会会朋友,自己还回学校看了看,当我看到那些一脸稚嫩的大学生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学校、教学楼、寝室楼的时候,想一想多年以前,我也是这样一脸稚嫩的走在这个校园中,物是人非这句话不断的在我耳边回荡,以至于我坐下来稳神稳了很久。

在影视剧中,如果是两个呼应的情节前后相隔很长时间的话,更会给人一种复杂的情感体验。《绝命毒师》非常喜欢搞这些前后呼应,各种环境,道具,小情节的呼应,比如Jane的烟头,白老师的家等等。这一集此类的呼应非常之多。

本集中最明显的莫过于片头的回忆,teaser中白老师和Jesse在野外的RV中制毒,Hank马上就要被害的时候,还有Jack叔叔把钱和Jesse带走,只留下白老师独自一人,这些情节时间跨度一年多,发生的地点一样。物是人非,不但人非,甚至是“非命”。这种对比带来的冲击是持续的,不像视觉刺激和惊险的动作场面给人的冲击那么巨大,但是是通过情绪蔓延开,持续的让人感受某种情绪,并且难以忘怀。

这一集白老师回家路上车坏了,于是他只能徒手推着装满1100万美金的桶往家走,这时响起了一首歌,歌词是这样的:

这歌词很好的讽刺了白老师痛失家人,痛失美金的心理状态。钱再一次变得稀缺,变得更加稀缺的是人们对他的爱和同情,身边的家人和朋友很快就要开始惧怕并且痛恨他了。这层反讽的意思并不是白老师推桶这段情节中最抢眼的部分,最抢眼的是上图左下角的那条裤子,眼熟吗?第一季第一集中的第一个镜头,一条裤子从天而降,那是初看《绝命毒师》时印象最深的一个镜头,这一集,这条裤子又出现了。

仿佛也在嘲讽白老师众叛亲离,失财失德,最后落得这样结局,白忙一场。为了脱离窘境向命运宣战,到头来,裤子还是那条裤子,白老师还是那个白老师,只有窘境升级了。

本集teaser中,白老师制毒的时候,打电话给空姐,谎称博格丹又要他加班,接电话的空姐手边上是刀具,在本集中白老师回家要带空姐和儿子一起走的时候,这幅刀具依然在那里,摄影角度几乎一样,仿佛是一个铺垫。

早第四季第八集当中,上演回忆情节,我们看到了叮叮爷爷怎么样杀死了炸鸡叔当时的合作伙伴兼爱人Max,炸鸡叔万念俱灰,被叮叮爷爷用脚踩在地上,这个镜头角度和姿势和本集中,Hank死的时候白老师的视觉呈现基本一致。这两个相互呼应的画面同时也呼应了雪莱诗中的那种悲凉感,并且诗中也有人像的雕像倒在地上的视觉意象,和两个人的倒地姿势很像。

为什么像《绝命毒师》一样还有很多文艺作品那么喜欢搞这些前后呼应和物是人非的对比呢?这是源于他们构造故事使用的环形结构。一般来说结束一个故事有两种结构:1,环形结构;2,开放式结构。最常见的结构就是环形结构,在环形结构的结尾,故事往往会回到开始的地方,虽然画面似曾相识,但是主角已经成长(或堕落或改变),故事中的主要事件已经得到解决。

在视觉上表达环形结构,可以重放开始的画面(或者同样的构图),重复或者呼应开头部分的台词,主题音乐等等,这是一种让故事产生完整感的方式,并且即便是在结尾被重复的台词或者镜头是一样的,他们仍然获得了新的含义。

开放式的结构中,影片中的事件可能不会非常干净的解决掉,冲突也会有未解决的含糊感,对于更加深刻的现实主义故事来说,开放式结构可能更合适。

(《消失的爱人》)

大卫芬奇的《消失的爱人》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影片第一个镜头和最后一个镜头极为相似,但是在观影过程中观看两个画面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绝命毒师》的故事简单的讲就是一个白老师堕落,最终失败的故事,有明显的环形结构特征。非常多的呼应也体现了这一点,并且增强了主题表达的感受。

本集是《绝命毒师》62集中评分最高的一集,在IMDB上一度满分(10分)。这充分的体现了广大观众对这一集的喜爱,虽然情节是众叛亲离,黄沙埋骨。我们不得不说说这一集的导演:莱恩·约翰逊。

莱恩·约翰逊一共执导了三集《绝命毒师》,第一集就是大名鼎鼎的“打苍蝇”第三季第十集,然后就是第五季的第四集和第十四集了。有一个很好玩的花絮,据说莱恩·约翰逊刚要执导第五季的第十四集的时候,当时比他名气大很多的吉尔▪莫德▪托罗(《潘神的迷宫》、《环太平洋》)表示想要来导这一集,不但被莱恩·约翰逊拒绝,还遭到嘲讽。莱恩·约翰逊对他说:“对不起,我才是那个操到校花的人”。

莱恩·约翰逊比较耳熟能详的作品有《环形使者》,目前他正作为导演在制作《星球大战:最后的绝地武士》。和拿奖拿到手软的布莱恩·克兰斯顿(白老师)、艾伦·保尔(Jesse)、各大制作找上门的Vince Gilligan一样,莱恩·约翰逊也是《绝命毒师》中的一个励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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