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耳相传口传心授】一个口耳相传的瘦长鬼影 以及围绕它的不同故事

2020-04-16 - 口耳相传

——1989年10月7日,美国田纳西州摩根县警局调查一起女童失踪案,失踪女童的父亲 Thomas Nealy 在警局接受询问。警局办公室的录音机记录下了父亲声泪俱下的一段诡异的叙述。录音随着 Thomas 大喊 “他就在你后面!” 和警察的惊呼及两声枪响戛然而止,之后,是一长串诡异的脚步声。闻声赶来的其他警员只找到了两枚弹壳,而值班警察和父亲至今下落不明……

【口耳相传口传心授】一个口耳相传的瘦长鬼影 以及围绕它的不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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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Youtube 上出现了一个名为《大理石黄蜂》的系列视频频道。上传者 Jay 在第一个视频中讲述了这么一个故事。随后的几个月中,Jay 陆续在这个频道上传了几十段短视频,大多数是以第一人称拍摄的模糊不清的影像,很多影像中都依稀可辨认一个诡异的黑色西装的身影……

【口耳相传口传心授】一个口耳相传的瘦长鬼影 以及围绕它的不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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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长鬼影,或称森林暗鬼(Slender Man,下简称 Slender),是一个广泛流传于美国的都市传说怪物。

关于他的最早记载至今仍有争议,有证据显示很可能在照相技术发明之前, Slender 就已经存在几百甚至上千年了。公元前9000年的古代巴西史前壁画上,就有一个高大的人牵着孩子手的图案;16世纪德国的一幅版画中,画面上与骑士战斗的骷髅具有非常明显的 Slender 特征;在苏格兰;也有出没于森林的名叫“Fear Dubh”的怪物的传说,并被用来教育孩子晚上不要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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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随着照相技术的发明,Slender 开始出现于照片中;这一期间美国,西欧和俄 罗斯陆续有滑冰的孩子失踪于森林的报告。

冷战期间,东西德边防军部队都报告了巡逻士兵在野外的神秘失踪事件,然而这些都被当成了对方阵营的间谍所为。

【口耳相传口传心授】一个口耳相传的瘦长鬼影 以及围绕它的不同故事

进入21世纪,随着互联网的发展,Slender 的形象开始重新被人提起,并在口耳相传中越发清晰。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和部分照片,Slender 是一个身着旧式西装,身 材瘦长,皮肤苍白的神秘男人。他经常出没于荒郊野外的树林之中(森林暗鬼的名字即由此而来),有时也被人目击到出现在小镇的街角,小屋的后院,偏僻的公路旁等,时间多数是清晨或黄昏。

Slender身高两米到三米,四肢修长,看起来就像是树干——因此在树林中如同隐蔽色一样不显眼。它的面部没有可识别的五官和头发,只有眼窝部分有两个凹陷。身后有时会伸出四至五根触手状的肢体,如同章鱼。Slender 没有 被观察到使用任何可以被理解的语言,但很多受害者声称他们在初遇 Slender 前听到附近有自己亲友呼唤自己的声音——似乎 Slender 可以靠模仿引诱目标。

Slender 的移动方式非常诡异,他经常凭空出现在人们视线的角落,当你回头看时却消失不见,速度之快如同瞬间移动。也有时候只有受害人才能看到他。

Slender 的一个别称是“杀童魔”,在很多关于他的传说中,Slender 经常被看到和幼童(主要是萝莉)在一起。在一些故事中,Slender 被描述为似乎很受孩子们欢迎,甚至会牵着他们的手一起玩。然而这些故事的结局却往往非常可怕——那些被 Slender 看上的孩子绝大多数神秘失踪下落不明。

有一些孩子在几天后被发现时,他们的尸体被整个串在大树的树枝上,内脏被掏空了。尸检显示这些孩子生前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他们似乎坦然接受甚至可能配合了 Slender 的杀戮。

Slender 在完成行凶后通常会放火烧毁作案现场和受害者的家,一些保存有 Slender 证据的档案馆和图书馆也发生过原因不明的火灾。

而最令人恐惧的是,Slender 似乎拥有某种未知的心灵能力。很多目击者描述,他们普遍在 Slender 出现前几分钟感受到强烈的恶心,耳鸣和压迫感,摄像机等电子产品也会出现雪花和故障。 一旦被盯上,Slender 会持续不断地追踪目标。

它经常出现在受害人回家的路上,车窗外,家附近,甚至梦中。在此期间受害人通常会经历一种被称作 “Slender Man Sickness” 的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偏执,焦虑,恶心,流鼻血,头疼,做恶梦或失眠,产生幻觉等,部分人无法承受会选择自杀,甚至主动去寻找 Slender 以求解脱。

这一过程会持续几天乃至几年,直到受害者在某一天失踪——一般是被 Slender 绑架至树林杀害。尽管受害者以儿童为主,但近些年也陆续有成年人遇难的报告。多数这样的案件最终因无法发现受害人遗体,而以失踪草草收场。

Slender 的行凶动机至今不明。

他到底是谁?变态杀人狂?幽灵?邪教教徒?某种未知的生物?外星人?

我们无从得知。

……看到这里,是不是已经有些起鸡皮疙瘩了呢?

然而笔者今天不是来讲鬼故事的。

实际上,以上段落估计很多人在很多灵异论坛贴吧和微博上都看过了。相信不少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都以为,Slender真的是某种类似吸血鬼僵尸的民间传说怪物吧?

然而并非如此。事实上,在这个瘦长鬼影的背后,有着另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更真实,更复杂, 更有趣,可能,也更让人唏嘘。

都市传说相信大家都不陌生,灵异故事一直是各种聊天场合喜闻乐见的话题。与一般吃瓜群众只是把都市传说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同,有一部分都市传说的粉丝很认真地把“创作”都市传说当做一项爱好来做。在国外,他们被称作“Creepypaste”圈。

Creepypaste 并无一个正式的中文翻译(你也可以翻译成“恐怖意面”),也并不简单地等同于都市传说。他整体上比较接近于“SCP 基金会”这样的集体创作社区,或是同人作品爱好者论坛。Creepypaste 的作品多数是篇幅不长的小说或设定,也有图片和视频的形式。这类故事追求用很短的篇幅,在现实设定的背景下给观众以惊悚,灵异,回味无穷的感觉。

而 Slender Man,就是诞生自这样一个圈子的 OC(Original Character 原创角色)。

2009年,国外知名论坛 Something Awful 举办了一场超自然 PS 照片大赛,参赛者被要求用普通照片 PS 成看起来灵异的照片。论坛用户Eric Knudsen(网民 Victor Surge)于6月10日上传了两张孩子们玩耍情景的黑白照片(如下)。他在照片的背景中 PS 了一个高大瘦长,穿着西装并长着触手的怪异男人的模糊影像。并将之命名为 “Slender Man”。

与其他参赛者只是上传了照片不同,Surge 为他的作品补充了一些煞有其事的”据说来自于目击者“的解说词:

Victor Surge 在接受采访时说,他的创作理念是“创作勉强能让人理解的东西从而引发读者的不安和恐惧”,显然这一目的达到了。Slender 在论坛大受欢迎,并很快爆红于网络。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为这位”绅士鬼“增加设定,如上面提到的杀害幼童的方式和心灵能力,关于 Slender 的新的 P 图和照片也开始陆续出现。

在其他论坛如 4chan,Reddit,陆续有更多的人宣称他们在现实中见过 Slender,故事说的一个比一个玄乎其神。

而更进一步让 Slender Man 家喻户晓的作品当属上文提到的《大理石黄蜂》。本作实际上是一部伪纪录片形式的恐怖微电影(学名 ARG ,即Alternative Reality Game),也即用一种看似真实叙述的视角拍摄的虚构故事,同时还具有一定的解密要素。

由于本作的故事质量,更新速度和揭秘难度都属上乘,使得他成为了最为知名的 Slender Man主题作品之一。后来的很多作品或多或少都有借鉴本作的痕迹。《大理石黄蜂》中也出现了一些经典Slender Man设定,如 Slender Man Sickness 和 “代理人” (帮助 Slender 追踪目标的人)。

关于 Slender 的作品越来越多(比如文章开头的那个所谓的”录音”,就出自另一部伪纪录片),题材涉及游戏,漫画,小说,电影,音乐等各个领域。 Slender题材的独立游戏也颇受欢迎,如《瘦长鬼影·降临》(关注 B 站恐怖游戏 UP 的同学大概有所耳闻,很多知名 UP 主都做过实况)。

大名鼎鼎的沙盘游戏 Minecraft 里也有以 Slender 为原型的角色末影人(就是小黑)。也出现了很多二次同人创作角色,如 Slender 的朋友和兄弟等。国内的爱好者们昵称 Slender 为瘦叔,甚至还有了一些 Slender 的萌化和腐向图。

到这里,本应该是一个正常的互联网小众文化圈的自娱自乐故事。然而一个案件的发生,将 Slender 及其爱好者所在的圈子彻底推上风口浪尖。

2014年5月30日星期六,美国威斯康星州 Waukesha 市,两名12岁的女童 Morgan Geyser 和 Anissa Weier 邀请一名同学来家里参加 Geyser 的生日派对。第二天,三人一同到附近 Waukesha 森林公园玩。

在森林中,Geyser 和 Weier 突然将同学推倒在地,拿出藏好的菜刀对她连捅19刀后逃离。受害人身受重伤但未死,挣扎着爬到森林步道上求援被路过的游客所救。警察随后在公路上逮捕了正在步行的两人,她们当时正在前往尼克莱国家森林公园的路上。

令人震惊的是,在随后的审讯中,Geyser 和 Weier 表示她们和被害人并无矛盾,她们行凶的原因是为了向 Slender Man 表示她们的忠诚,并且如果不这么做,Slender Man 会伤害她们的家人。

她们去尼克莱国家公园的目的就是去投奔 Slender,她们坚信 Slender 就在那里。Geyser 认为 Slender Man 是真的,她自称自己是 Slender 的“代理人”(proxy),能够和 Slender 心灵相通。她相信只有 Slender 才能理解她们,并认可和接纳她们。

此案即为当年轰动全美的 “ Slender Man Stabbing (Slender Man 刺杀案)”。

案件发生后,很多人将矛头指向 Creepypaste 圈,认为他们的作品对未成年人产生了恶劣影响。 部分媒体在报道中将 Creepypaste 圈称之为“网络邪教团体”,将案件描述为“女童受到蛊惑为加入邪教杀害同学献祭”云云。部分圈内知名作者和画师遭到舆论攻击,有的人被迫暂停创作。

Creepypaste 圈迅速做出回应,案发第三天周三,Slender Man 作者在 Creepypasta Wiki 上发表声明,对所有卷入此案的人表示慰问;圈内部分成员在网上发表了集体悼念视频,对本案受害人表示慰问,也有成员发起了多起为受害人募捐的活动。

有画师创作了黄玫瑰图案作为哀悼的标志,也有人提出了“ It’s creativity, not reality (这是创作不是现实)” 的口号,表明 Creepypaste 圈的立场——我们只是一群爱好创作故事的人,并不是鼓励大家去犯罪。

此案至今仍在审理中,关于它的讨论也在持续。2016年11月10日,HBO 电视台纪录频道HBODocs 发布了《Beware the Slenderman(小心瘦长鬼影)》的预告,将整个故事拍成了纪录片,正片已于前不久上映。

某种意义上来说,Slender Man 的故事并不仅仅是“中二病少女分不清二三次元导致整个圈子背锅”。根本上,这更像是一个亚文化群体与一般大众之间由于信息交流不对等产生的一系列误解造成的悲剧。

在互联网高度发达的今天,再冷门的爱好都很容易在网上找到一大批同道人,并形成自己的圈子。而另一方面,互联网交流的便捷也伴随着传递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各种变形,偏离和扭曲——一个小众范围的自娱自乐,阴差阳错被当做“都市传说”传播;两个女孩的个人行为,导致一个圈子被贴上的“邪教”标签;经过几手传播的信息,很可能已失去本来的真实面貌;只言片语的断章取义加上部分媒体的推波助澜,极容易让普通人对一个群体形成不正确的甚至歪曲的印象。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每个人该如何自处,如何做到不偏听偏信和人云亦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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