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栀子花】人间草木记:栀子、蔷薇 杂花迷夏日

2020-01-06 - 人间草木

今天下午回来时正要下雨,路边小贩卖栀子花,看到了就买了两把。回来后择叶插瓶,满室芬芳氤氲。

陆游有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栀子花开时,街上多了卖花的小贩,联想到陆游这句诗,顿时觉得城市增添了古风。

人间草木栀子花

和人打交道越多,越投合于一个人的气质。仙气太盛的人,意在松神兰韵、琴胆书心,十指不沾阳春水,高攀不上;痞子气太足的人,日常不离酒肉女人,以势利相聚,因穷困散场,终有一别。

还是喜欢那种生活气息很浓的,烟酒为媒,茶饭为友,挽起袖子就能下厨房弄出一桌子菜来,浓郁平实的人情,扑面而来的暖意,久处不厌!

陆游这句诗写得妙,妙就妙在“卖杏花”,把市井生活气渗入诗歌雅风中,既洗脱了文人刻意崇尚孤清的诗歌套路,又把卖花这种商业贩卖披上浓浓的生活浪漫气息。

李商隐的“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同样是听雨,但是太清冷,没有陆诗的人味儿,自然就在清新脱俗感上略逊一筹。

栀子花也很乡土气,它和玉兰花很像,但玉兰花怕水,一下雨零落殆尽;而栀子花却喜雨,雨水一浇,更显得水灵。就像农村勤劳的女人,劳动不会摧折她,反倒身体健硕,胸挺臀圆。

“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着中庭栀子花”,乡村妇女买不起香奈儿五号,就喜欢佩戴这种花,城里人也有很多人喜欢,但是社会层次稍高的女性,以它便宜廉价,自然生出不屑之心。

但我欣赏汪曾祺在《人间草木》中那句话: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出差半个月,除了这盆苔藓之外,其它植物全数枯死。好比老皇上回得宫中,只见妃嫔零落,宫室空虚,空剩得一个白头宫女独守门户,怎不起铜驼之叹、黍离之悲?

孤王不道,帷簿失修,故妃旧嫔,花败荣凋。赖今日有四名秀女入宫,聊慰寂寥。秀女名号分别是:波斯国安石榴、南非国宋紫娇、美国柳月见、南越国夏紫薇。

大隐隐于市,楼下小五金店店主养了一盆水葫芦,还用废电水壶当花瓶插花。都是人间弃物,却深藏红尘修篱养菊之心。

古人钟情草木,在命名上极为用心,犹如昆山遗玉、丽水筛金,但时间一久,文意错讹,人们就慢慢忘了当初的原意。

比如“蔷薇”就是,名字很美,但实际什么意思就不见得有人说得明白。

蔷薇、月季、玫瑰是大家最熟悉的陌生人。虽然常见,却不能骤然相认。常见卓然直立花朵一年四季常开的,通常为月季;只开一季的香味特浓的,通常是玫瑰;枝条像藤蔓一样柔软的就是蔷薇,无力蔷薇卧晓枝,点的就是这个特征。

所以我冒昧揣测,蔷,就是墙;薇,枝条柔软的野豌豆。像野豌豆苗那样蜿蜒墙头篱落之间,这就是“蔷薇”名字的由来!

蔷薇在城里人眼里是花,在农村人眼里是刺。春夏之间,纄虆、山莓、金樱子、悬钩子等各式各样的野蔷薇遍地开花,花团锦簇,日出则四野如火如荼,雨过则因风零落蹍入泥土,无人怜惜。

《红楼梦》中,贾宝玉的子侄辈的辈分中都有一个“艹”头。通过名字可以看出这些子侄的身份贵贱。比如贾宝玉的亲侄子“贾蘭”,因为是亲支近派,所以用高贵的兰花;而在大观园里承包园艺工程的族侄贾蔷,因为是远支小宗,所以用卑贱的蔷薇。世族占据高位,清寒委屈下流,岂独是人间,势利与机心渗入到自然草木中,也得分出个高低贵贱,悲啊!

蔷薇不经打理,就是荆棘乱蓬;若架以木构、支以竹篱,顺其自然,逞其心意,则佳花美藤,迷蜂乱蝶,如同西施朝在越溪,就是荆钗布裙;暮至吴宫,就变作天仙美女。

唐朝武将高骈有句诗: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高贵的水晶帘,色冷如冰雪,精致的蔷薇架,遮起浓浓的荫凉,炎炎夏日,有此风情,暑气顿消,这句诗的妙处也就在这里。

生活难免坎坷,但我永远心如猛虎,细嗅蔷薇!

我见过世上最美的情侣,男的叫夏天,女的叫凌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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